潮州的工夫茶,冲得好喝,但最讲究的未必是茶叶,而应该是器具。
茶桌上,只有壶、炉、盏、铫四件齐备,才称得上工夫茶。
这四件,就是俗称的潮州“烹茶四宝”,即玉书碨、红泥仔、孟臣罐、若深瓯。
工夫茶
玉书碨又名砂铫,是一把陶壶,或为侧把,或为提梁,装水置于红泥炉上煮开;孟臣罐原是宜兴的紫砂小壶(后被潮州当地精致的小壶所取代);若深瓯是薄胎白瓷的小盏。
潮州工夫茶经历多年,才形成了四宝相配的风格,且缺一不可。
玉书碨,相传出自潮州枫溪一位名叫玉书的老人,另有说法是因水沸时壶盖“噗噗”作响,似玉液输流,所以称为“玉书”。玉书碨非常实用,赤褐色、圆身,容水不过半斤,置于红泥炉上,以慢火细煮,水将沸时,盖沿轻响,像是催人准备冲茶;孟臣罐以小巧为贵,最早,孟臣罐的底部配有“孟臣”铭文,以证明其是明末清初的壶匠惠孟臣所制之式;若深瓯则以“小、浅、薄、白”为要,小则可以趁热一啜而尽,浅则不留底,薄则泛清馨,白则显出茶色。
工夫茶
潮州学者翁辉东,在他的《潮州茶经 工夫茶》一篇中写道:
工夫茶之特别处,不在于茶之本质,而在于茶具器皿之配备精良,以及闲情逸致之烹制。
他将器具与冲泡放在同等的地位上。
玉书碨、风炉仔之所以被看重,是因它们把“煮水”做到了极致。红泥炉小,火不急,砂铫里的水沸得慢,而在水沸“蟹眼”初涌时,冲出的茶软而甜,最能发凤凰单丛的香。
所以,器物若不讲究,茶便没了灵魂。
然虽如此,今天,虽然人们对工夫茶已不陌生,但真正见过完整四宝的,也是寥寥。
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,各种材质的电水壶便迅速进入寻常百姓家,使用起来最为不便的红泥炉与玉书碨先被替下;即使是孟臣罐,也常因容易磕碰、不便倒渣,曾一度让位于简单、廉价的盖瓯。
今天,即使是在许多茶店、茶馆里,也是用着电水壶、盖碗,快是快了,但也少了灵魂。
在我看来,器物的取舍,从来不只是方便与否。
砂铫慢煮,水才有活性;电水壶急沸,水就易“老”。特别是冲泡凤凰单丛这类高香乌龙茶,水要软嫩。
因此,我在店里冲茶,至今仍用着砂铫、红泥炉,并非守旧,是体会到了器具的重要性,在玉书碨里慢沸的水,才能让茶香更扬、滋味更润。
茶的真味,原就在器与火之间。